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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in-man Cha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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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網海茫茫,在這裡與你相遇算是有緣。我在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任教,平時愛讀書、喝茶、看山與小女兒玩耍。我嘗試以理論政,以心觀照世情,並在這空間與你分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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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經濟成熟 民主勢已成

Posted by chankinman 於 十月 31, 2006

七一遊行一周年將至,過去一年,最核心的社會議題,就是政制改革。中央、本地左派及香港政府,均指香港未具足夠條件實行民主,並發動排山倒海的攻勢,指香港的政黨不成熟、民主會引致福利主義等。在這講求理性溝通、大和解的時代,本報特組織一系列評論文章,分述雙方觀點,為讀者提供理性思考的平台。

首先刊登的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陳健民(圖)的文章。陳健民在大學長期教授「民主的社會條件」科目,從民主國家的發展經驗,探討要鞏固民主制度的社會條件,本文節錄自陳健民今年6月8日在《明報》一個研討會的發言內容。

陳健民的結論是,香港民主化的社會條件已相當充分,若不建立民主制度,政治制度將無法應付社會的政治訴求。本報將分兩日連載。

一個社會,何時才算有足夠條件實行民主政制﹖《基本法》也說發展民主要看實際情,其中一項就是要看社會條件(social condition)。

概念澄清

先要釐清一些字眼。談及「條件」,最少有兩種﹕

一、「必需」(necessary)條件──沒有這些條件,就不能發展民主﹔

二、「充分」(sufficient)條件──有這些條件,民主就能出現。

此外,討論亦有兩個層面,「民主化」(transition to democracy)是指有某些社會條件才會促使民主制度出現,而「民主的鞏固或深化」(consolidation & deepening),是指如何確保民主制度在建立後不會崩潰並能實踐民主的真諦。

早年學界主要的爭論是,經濟發展是否必須到達某一水平,才能建立民主制度﹖

1959年社會學家Seymour Martin Lipset提出「現代化理論」,指出經濟發展就是民主的先決條件。若經濟未發展到某一水平,民主將難以發展﹔只要經濟發展到某一階段,民主亦自然會發展起來。既有「必需」亦有「充分」條件的意味。

經典「現代化理論」  經濟發展促成民主

古希臘哲人亞里士多德早已指出,窮人充斥的社會難免民粹主義當道,最終變成暴政或寡頭政治,只有當中間階層發展起來,才有機會發展民主,屆時富人會較放心,不用怕群眾擁有政治權利時會被「分家產」,基層也因為愈來愈多人可以爬上社會階梯成為中產,意識形態亦不會太激進。

Lipset按著這脈絡,指出經濟發展會慢慢改變社會結構,以工業化帶動現代化,既創造財富,亦帶動下列情況出現﹕

一、高教育水平──以推動工業化發展﹔

二、階級結構轉變──中產階級出現,作為富裕階層的「緩衝」,因為中產人士知道,若將富裕階層「分家產」,經濟會大受打擊,最終影響自己的生活﹔

三、城市化──農村人口世界觀較狹隘,進入城市與其他人接觸後世界觀擴闊,減低激進化的可能﹔

四、傳媒發達──人民可以表達意願,從政者可聽到人民聲音。

Lipset指出,在現代化後,中產階級興起,教育提升,城市化令思想開始溫和,不致走向激進革命。民主其實是利益的妥協,故要在溫和的文化下才能有空間發展。

此外,現代化的社會資源較充裕,令某種形式的財富再分配(透過抽稅和社會福利)可以實施,減低貧富兩極分化,有利締造互信和寬容的政治文化,即使政黨輪替執政,亦不會變成你死我活的鬥爭。此外,高教育和生活安定的人士,較多參與社團活動,亦會較為寬容和對民主有更強的信念,更多參與公共事務和投票。

上述就是「現代化理論」的概念。早期學者研究亦指出,經濟發達國家愈多實行民主,愈窮國家民主愈少,耶魯大學學者Robert Dahl甚至計算出,按1957的水平,人均生產總值(GNP per capita)達700至800美元的國家才有機會發展民主,若低於100至200美元,就幾乎沒有機會發展民主。

但後來社會出現很多異例,不少經濟較佳的地方民主制度反而崩潰,經濟差的反而建立了民主,令理論面對極大挑戰,令這些「上下限」的計算失去意義。70至80年代,很多民主國家崩潰,如拉丁美洲、南韓等,甚至有人認為以軍政府壓抑工人運動,會創造更有利的投資環境。

經濟佳 非充分或必需條件

但隨著80年代後大量國家隨經濟發展而民主化,不少學者如Lipset和Larry Diamond等再次論證現代化理論的正確性,指出民主與經濟發展不是直線而是「N」形關係,即許多國家在經濟發展中期會出現民主倒退的現象,但隨經濟進一步發展,最終還是會重返民主化的道路。

到底「現代化理論」是否成立﹖學界已證明經濟發展與民主有密切關係,今天大部分民主化國家都較為發達,但經濟發達既不是民主的必需條件,也不是充分條件。

先說必需條件。不少國家相當窮困,但已經民主化並長時間運作,印度就是一例。在東歐民主化歷程裏,有這樣的說法﹕波蘭要用10年實現民主,匈牙利只用了10個月,東德用了10個星期,捷克用了10天,而羅馬尼亞只須10小時。若有滾雪球效應,當周邊國家都陸續民主化時,即使社會條件不足,也會衝破障礙。

至於是否充分條件,只要看看新加坡仍沒有民主,便知道即使經濟發達,若當權者沒有建立民主的政治意志,民主仍可以不發展。

學界在建立理論時,希望找到一個模式,即某些條件成立,就會自動出現某種結果。但歷史發展告訴我們,即使有某個環境存在,仍有人的因素及主觀意志與環境在互動。

經濟佳 為民主發展創造有利條件

經濟發展只是營造一個較佳環境,讓人更有機會爭取、建設和深化民主制度。若一個社會有了這些條件,當權者仍不實行民主化,將會面對很多衝擊。香港已躋身世界高收入水平地區的行列,教育普及、高度城市化、中產階級興起、政治傾向溫和。經濟發展佳而不實行民主的異例,除新加坡外,就幾乎只有香港及中東國家。現在香港面對嚴重的管治問題,社會亦對民主有強烈訴求,假若民主進程被當權者主觀意志壓抑,最終將要付出很大代價,這就是認識社會條件的意思所在。

民主雖然可以在頗為惡劣的環境建立起來,但要「鞏固及深化」民主卻需要各種制度環境的配合。下文將討論Seymour Martin Lipset的學生、耶魯大學著名民主理論學者Juan J. Linz在《Problems of Democratic Transition and consolidation》一書中所提出的理論──要鞏固民主,5個條件至為重要,分別是﹕

●公民社會(civil society)﹔

●政治社會(political society)﹔

●法治(rule of law)﹔

●有效的行政部門(effective state apparatus)﹔

●經濟社會(economic society)。

【系列二之一】

明報‧2004年6月2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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