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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in-man Cha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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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網海茫茫,在這裡與你相遇算是有緣。我在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任教,平時愛讀書、喝茶、看山與小女兒玩耍。我嘗試以理論政,以心觀照世情,並在這空間與你分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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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德與智慧並行為政改尋出路

Posted by chankinman 於 十月 31, 2006

哈佛教授亨廷頓( Samuel P . Hunting – ton )在總結上世紀 70 年代中開始的 「 第三波民主浪潮 」 時有下列一段說話:

「民主是靠政府和反對派領袖的智慧 ,認識到在政治中沒有人可全權代表真理和道德。妥協、參選和非暴力是第三波民主化的特徵。 」 ([ Democracies ] were made by leaders in government and oppo – sition who had the wisdom to recognize that in politics no one has a monopoly on truth or virtue . Compromise , election , and nonviolence were third wave democratization syndrome . )

我們想起民主,往往便想起法國大革 命和許多與獨裁鬥爭的情況,不禁想到民主只有透過從下而上的群眾運動方能 得到。但當代民主化浪潮中,由人民起義推翻獨裁政權的例子寥寥可數(如葡萄牙、希臘、阿根廷、菲律賓、東德、 羅馬尼亞和最近中歐的顏色革命)。更 多的民主化例子是政權在民眾壓力下,有秩序地從上而下地放權(如西班牙、 土耳其、蘇聯、匈牙利、保加利亞、台 灣、墨西哥、智利、危地馬拉等),和透過政府和反對派妥協中推動民主進程 (如南非、波蘭、南韓、烏拉圭、洪都 拉斯等)。 由於在大部分的例子中,民 眾力量未能強大至推翻政權,反對派何時向政府施壓、何時與之談判,成為民主化成功的關鍵。

Guillermo O’Donnell 與 Philippe C . Schmitter 在詳細研究南歐和拉丁美洲的民 主化經驗後指出,在漸進的民主化過程中, 「 協定 」 (pact)扮演重要的角色 。所謂協定,是指一些政治力量的代表 在保護彼此重大利益的前提下達成協議,重新設定權力分配的規則。這種協定許多時是閉門協商的結果,出來的結果 往往令政府的強硬派和反對力量的激進派不滿,但卻能凝聚朝野足夠的支持將政制往前推進。

最典型的例子是西班牙民主化過程中 ,在激進力量希望徹底推翻弗朗哥建立 的政體與建制保守派希望延續獨裁政治之間,全憑西班牙總理蘇亞雷斯( Adolfo Suarez )的領導能力、國王的協調角色、 共產黨領袖的支持、天主教領袖的審慎和軍隊總參謀的勇氣和支持(用 Juan Linz 教授語),方能成功運用弗朗哥建立 的憲法框架和不民主的議會( Cortes )進行 「 自由化 」 (即 liberalization ,如組黨自由)和民主化的改革。這種將新酒注 入舊瓶的做法,用意是減低保守派對改 革的抗拒,是所謂 「形退實進( backward legitimation ) 」 (用 Guiseppe di Palma 語 )的民主進程。

認識到民主化中 「 行動者 」 (agency ) 的決定性作用(相對於 60 年代學界談 「 結構( structure ) 」 ,如 「現代化理論 」 中談經濟發展影響中產階級的興起如何推動民主),亨廷頓提出在上下互動式的民主化進程中, 關鍵是建制中的改革派和反對力量的溫和派結盟的問題,如 果他們不能通過 「 協定 」 進行朝野合作 ,建制的保守派與反對力量的激進派只會相互對峙,令民主進程原地踏步。

曼德拉的忠告
南非黑人領袖曼德拉如此形容他們與 白人國大黨的關係:

「 我們同坐一條船……假如我們翻船 ,左邊和右邊的鯊魚將不分你我將口而 噬。 」

他對建制內的改革派和反對力量的溫 和派作出 5 個忠告:

1 . 可以為民主改革而協商的機會稍縱即 逝;

2 . 協商成功與否會影響你們的政治前途 ;

3 . 每一方都要抵制拖延談判或損害協作伙伴利益的行動和團體;

4 . 你們達不成協議,誰也達不成協議;

5 . 盡量妥協( When in doubt , compromise )

(見《第三波》 163 頁)

當然,協作的難度甚高,誰是建制的改革派 、誰是反對力量的溫和派,有時 不易分辨。在時間方面,太早妥協可能 會換來民主龜行,令群眾不滿;太遲妥協可能朝野對立太久太激,無法轉身。 但 上述的討論提醒我們,不能以個別國 家的經驗便總結出只有在建制外鬥爭方能帶來民主,這種說法幾乎是違反過去 20 年來民主化研究的成果。

只要我們看看蘇聯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、台灣的蔣經國、南非白人領袖 de Klerk (德克勒克)、西班牙卡路斯國王 、巴西軍政府 Geisel 等在該國民主化的貢獻,和反對派如何與他們既鬥爭亦妥協 的策略,便曉得單強調群眾運動便能爭 取民主的偏頗。

曾蔭權比其他可能人選更能合作推動改革?

應用到香港處境,情況自然更複雜。 民主派對真正 「 話事 」 的中央政府內的 派系所知不多,亦缺乏互動機會,難以 尋找協作伙伴。所知的是胡溫較開放, 過往一年對港政策正朝向開明方向發展 。民主派與特區政府有較多互動,應小心評估曾蔭權比起其他可能的特首人選是否更能合作推動改革。假如政府願意取消委任議席時,更要判斷通過或拉倒 對朝野合作的影響。

香港民主派中沒有真正的革命分子, 都可算是溫和派,但對於民主運動的理 念仍流於道德主義和社會動員手段,將妥協視為政治忌諱。陳家洛兄上星期為文說讀書人不用在企硬和妥協中抉擇, 那是旁觀者的幸福。 從政者必須懂得在 道德原則與現實限制中平衡,那是要有 更高的智慧。

明報‧2005年12月15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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