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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in-man Cha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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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一大師的種花心懷

Posted by chankinman 於 四月 13, 2015

the monk

趙建成〈弘一大師造像〉

 

佔領結束,為了讓思緒沈殿,在書架上挑了陳慧劍的《弘一大師傳》去看。

我雖不是佛教徒,但對修行的故事一直着迷。斷食、出家、閉關都是棄絕慾望和對信仰全然投入的行動。弘一大師的故事特別想看,是因為他原是清末民初樂壇名宿李叔同,家境富裕、才華飄逸,如何放下紅塵纏牽走入空門,相當引人入勝。

許多人都欣賞豐子愷漫畫流露的人間情味,而不知他最敬重的繪畫老師便是弘一大師。原來李叔同除了寫出「長亭外,古道邊,芳草碧連天,晚風拂柳笛聲殘,夕陽山外山。天之涯,地之角,知交半零落,一瓢濁酒畫餘歡,今宵別夢寒」(《送別》)這樣扣人心弦的歌曲外,他亦是中國第一個到日本學習油畫的人,回國後教授音樂、繪畫,桃李滿門。

在日留學期間,李叔同遇上誠子。這位美得帶有音樂感的人體模特兒,最後隨他回國成為小妾。在那時代,要一個日本女子這樣遠去「支那」,是雙倍的屈就。雖然珍惜這份情誼,李叔同因為家族遭逢劫難、自己又體弱多病,深感人間一切「如夢幻泡影、如霧亦如電」;在閉關斷食一段日子後,毅然決定出家,只是不知如何向誠子交待。明白到丈夫去意已決,誠子唯有念佛以求解脫,最後決定東渡回國。臨行前,誠子披星帶月,從天津趕到西湖邊上的古剎與夫告別。誰知在大殿等候良久,李叔同仍躱在房間拒絕見面。看似無情,其實是他自知意志脆弱,恐怕出家的決心會在人情掛慮中潰崩。最後,誠子只有放下半生恩情,黯然歸去,從此永訣。

自此以後,李叔同便成為弘一法師,一雙草鞋、一卷𥱊、幾本經書便是他雲遊的行裝。每到一寺,他便過午不食、閉關研律。弘公雖是雲淡風輕、行無定所,但盛名卻是如影隨形。不單弘法的邀請如雪片飛來,慕名求字者更是絡繹不絕。我自己甚愛弘公的書法,看他的筆墨如看老僧入定,有說不出沈靜之美。但當弘公忙於講經寫字的時候,一位15歲的僧尼李芳遠,總是寫信勸他息心閉關,不要涉足世俗。地位崇高如弘公,不單沒被少年冒犯,反而心存懺悔,自責沈淪繁華。

弘一大師的謙卑,見諸於他自謔為「二一老人」 、 「一事無成人漸老」、「一錢不值何消說!」。他常言做事不求圓滿,免生驕傲。讀他一生,無法不受他廣闊的胸懷所動。政改爭議中,我雖覺年輕人對公民提名過份偏執、亦對他們一些運動策略不以為然,但對於他們批評我輩離地、犬儒和孺弱,則不得不學弘公虛心反思,因為年輕人可貴處是真誠正直。

面對無理的辱罵,弘公的態度是不加辯白,讓時間去考驗對方。如果必須表白,他認為最多也是一次,再多只會變成口舌的紛爭。佔中運動兩年來,無論是京官、大公文匯、網上五毛、熱血青年、以至梁班子的御用學者對我攻擊,我都採取這種態度。

許多人說佔中三子兩年來一直引領風潮,雨傘運動爆發,領導權馬上落入學生手中,可有唏噓?其實只要靜觀萬象,都知道「盛者必衰」是必然的道理。我輩無力在此時空爭得民主,有甚麼比「後來居上」更值得感恩?

讓我說一小故事。因為旅途凶險,弘一大師的弟子曾跪求他不要遠赴淨峰寺,但他卻力排眾議,皆因他深愛該處之靜、之幽、之蒼古,認為可作他歸根之地。但因為種種因緣變化,在淨峰寺一段日子後,他還是不得不離去。臨行惜別,發覺一切的籌謀看似白費,卻又未必。他留下五言絕句一首如下:

我到為植種,我行花未開。
豈無佳色在?留待後人來!

最近中大博群花節亦引此詩為題,引導同學欣賞種花者的心懷。想改變制度或者思想、投身社運或者教育,都要耐心耕耘。種花是希望的寄託,那怕賞花是後人,希望就不是虛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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